我的生命經驗 – 談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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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很容易被禁錮,卻沒有人能囚禁你的心靈,
除非我們先自己侷限了自己。

這幾年來,生命教會我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我們得想辦法改變自己的心。

如果你看過孟克的「吶喊」(The scream),那麼你一定忘不了畫作中血紅的天空,和那捧著扭曲的臉頰,表情掙扎、口眼空洞的靈魂。

這主角玩偶我們家櫃檯剛巧有一隻,可以隨意折彎他的肢體與雙手,玩弄他是挺有趣的啦,但這幅透露悲傷與無助的畫作,在近代卻常被用來表現難以言語的痛苦。

(延續 上一篇 我所提到的肩膀受傷,我想聊聊有關於「疼痛」這件事。)

小時候,因為我鼻子過敏的問題,讓我爹娘花了很多心力在我身上。除了努力扎我鼻子的賓士穴道,大約在我小學四、五年級他們就安排我跟教練學硬式網球,而且爹娘還親自 下海 教我打桌球,練「對角線發球」一天一兩百顆這樣可怕。

我爹娘都是你看不出來的桌球高手( 號稱國手級,嚇到吃手手了唄)~
因此,我們家裡有一個職業賽事標準球桌,雖然後期可能都是家裡眾貓蹲在網子前面練擋球吧,我猜…

但,家裡兩老不知道的是,小女右肩自從學習硬網後,其實就受傷了。
年紀小對於拉傷這件事感受不強,雖然常常痠痛,但是因為年輕貌美,所以拉傷的疼痛感、病識感還是遠不及師長們總是懸在嘴邊的「高中和大學聯招考不好,長大就會變成社會的寄生蟲」這氛圍下所造成的集體恐懼。

小綠綠忍者龜的高中時期,在儀隊練槍兩年,再加上側背很重很重好好讀書才會有前途的大書包,雖然儀隊經驗大幅改善了我鼻子過敏的症狀,卻也讓右肩的痠痛越來越明顯。

上了大學,我開始有較為頻繁的頭痛,和肩頸僵硬的現象,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頸椎病已悄然降臨。而後中最後一年進入中國附醫實習、後來的住院醫師期間,醫師袍的口袋裡總是裝滿各種巡房的必備道具,還有數本常用的藥物手冊,而且在那個年代,身上還要再給Call機一個適當位置,而且脖子上還掛了一條一點都不閃妮閃妮的聽診器,全身加起來的負重,每天大約12小時的上班時間,總是還沒離開醫院,就覺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斷惹~

懷了大兒子後,離開了附醫、開了診所,接著女兒報到。幾年後,我總算有一點餘裕與機會可以重拾大學時的攝影興趣,2008年買了D80,而2010年買了當時很夯的FF機D700 加電池手把,也開始大量 敗入 購入N家的鏡頭:14-24、24-70、70-200、105micro、85/1.4、70-300 …,再加上一支拍星軌、雲海、螢火蟲必備的碳纖腳架,每次出門背在身上的相機包總是超過十公斤,幾年下來,肩膀與脖子很快就垮了。

痛不痛?
痛啊,但是還能工作嗎?
可以……,人體就是這麼有趣,沒有痛到影響生活,你才不會想去看醫生呢!

出來混,是一定要還的~

去年七月跟YMCA的志工團去了一趟菲律賓回來沒幾天,我就在浴室裡暈眩而昏倒,頭也不知撞到哪裡。總之醒來後劇烈頭痛加頭暈想吐,雙手嚴重酸麻,我自己知道應該是有腦震盪,頸椎可能也有狀況,到了醫院照了 MRI 跟 CT 之後,確定沒有顱內出血,但是頸椎四、五、六、七節之間都有椎間盤突出,有舊傷,也有新傷,當時的神外醫師很積極要幫我安排手術治療,說馬上可以幫我申請健保補助,而且立刻拿出各種材質頸椎墊片的價目表來放在桌面跟我說明,然後……

「就下個星期來開刀好了」醫師這麼說。

媽呀,我聽到要開刀,第一個反應是「媽呀,什麼鬼?逃之夭夭……」
不要笑,我說真的,我的人生已經有三次手術記錄,現在聽到開刀二字,簡直就像 東尼史塔克 聽到「紐約蟲洞」就會恐慌症發作一樣的六神無主。於是我支嗚其詞的說我回去考慮考慮,然後拷貝影像與病歷之後,落荒而逃~

這段期間,最難受的是「等待腦震盪復原」的頭1、2個月,我每晚頭痛頭暈無法入睡,總是反胃、噁心、食量大減,又因焦慮煩躁而導致嚴重的胃食道逆流與胃痛,雖然自己幫自己開多的中藥,僅能緩解,無法完全不痛,而且因為腦震盪修復最需要時間。那種疼痛是「站著也痛,躺著也痛,走路晃動都痛,伴隨著血管緊縮跟搏動的痛」,難以言語!

是的,這就是疼痛的本質:「失語」。

在疼痛面前,我們都是「失語」的,
不管旁人如何積極想了解你。

疼痛,基本上是一種百分百的個人經驗,愛你的人期盼能感同身受並分擔你的疼痛,那是因為你們有情感上的連結,願意盡一切的可能去揣摩你所經歷的一切~

而醫師不斷透過各種檢查方式,或是要求你指出「表情疼痛量表上的圖片」,企圖找出疼痛原因,並同時思考著該給你什麼樣的紓解治療,或是多少劑量的止痛藥物。但是,我們無法適切的以精準言語來敘述描繪,讓我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了解「到底有多痛」,不管是在心理上或生理層面的疼痛,都一樣的困難!

就如同 孟克 畫中的主角「張了口,卻發不出任何哭喊」,一樣的孤獨、無援。

1994年,美國衛生人力部的研究顯示,絕大多數的醫師都低估了癌症患者的疼痛程度,其研究發現有超過 50% 的病人並沒有得到適當的止痛,而這些人中有 25% 將會在嚴重、無法緩解的疼痛中死去。

即使在一般門診中,這些「醫病之間」對於疼痛理解的隔閡,甚至赤裸的表現在種族、社經地位、和一些潛在的成見上。

因為我自己也同時是患者,也身為醫師,所以我多少更能理解病痛在心理上的糾結,也因此我希望能每一個患者更多一點的溝通、理解與包容,即使我們自己並沒有完整經歷那樣的過程。

甚至有許多病人對於自己身體異狀的覺察,可能比先進儀器更加精確。
因此我認為醫者絕對不能過度自滿、盡信學識或是所謂的數據。

「用心聆聽患者身體所傳遞出的訊息」
這是我個人極度重視的想法。

痛經很痛,好多女孩兒在門診流淚訴說「痛經時會痛到在地上打滾」,雖然在我37歲子宮切除之前,我在經期會下腹悶脹,有強烈的腹部重墜感,但沒有真的痛經過。

因此,我也只能用各種親身體驗過的相仿經歷,例如排卵疼痛、卵巢水瘤扭轉時的疼痛等等,設法體會患者感受。

而「腹部手術後的傷口疼痛」,因為我前後經歷過三次,所以我應該還算能理解那種「每走出一步,都像拿刀子割肉一樣的痛」。這裡我用了「還算能」的字詞,就是因為我認為每個人對痛覺的感知程度、耐受程度不盡相同,甚至有許多外在因素也會改變一個人面對疼痛的各種表現,因此我個人在診間問診時,不太敢輕忽患者主訴中的疼痛感。

我們旁觀者最常犯的一個錯誤,就是隨意說出「真的有那麽痛嗎?」這樣的句子。

於是很多「為慢性疼痛所苦」的患者,在長期不被了解的狀況下,封閉自我,像極了 孟克 畫作中的主角一樣「身體的感官能力,扭曲了自我的情感,而被扭曲的情感又更加地扭轉、撕裂了身體的感官能力」。久而久之,抑鬱寡歡,而憂鬱等各種精神官能症,可能就隨之而來,也因此又多了一個個新的傷痛,這真的是多麽令人心碎的事啊~

「醫師,我的......真的很痛,怎麼辦?」

我說...
如果你已經尋求過所有協助、做過該做的檢查、也接受了該接受的治療,卻依然無法改變現況,那麼我想跟你說:「 這幾年來,生命教會我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我們得想辦法改變自己的心。肉體很容易被禁錮,卻沒有人能囚禁你的心靈,除非我們先自己侷限了自己。 」

雖然…
生命的現況總是殘酷的,誰不想換一副健康的身軀,繼續快樂的過日子?

但,複製人仍是科幻電影中的劇情,而且更多道德議題等待著被解決,就如同最近的傅達仁先生還是得飛到台灣以外的其他國度,才能決定自己的句點可以何時能劃下。

因此,我照樣拖著這五癆七傷的身體到處亂亂跑,除了月底的東京員工旅遊,也趁著今日診所公休,就來到日月潭邊,扮一下文青、寫寫文章與大家聊聊天。

因為,如果一直懶在家裡都不出門的話,我大概只會一直睡覺跟聞貓腳掌的吧~
而且最多最多就是去電影院跟索爾約個會。(但,其實我比較喜歡壞壞的洛基)

補上一年後,2018年12月我來到東京都美術館看孟克作品時,惡搞自己的合照~

因為門診量長期以來都超過我的負荷,所以各位朋友們如果要來看診一定要事先 Line 預約,目前 我的門診已經都滿額到無法接受現場的掛號 ,也請大家見諒~

但,其實我會更建議「就近尋找合適的中(西)醫師診斷就可以」,千萬不要刻意從遠方而來,勞心勞力只會更增加身體負擔。

此文章為醫師看診經驗,並非宣稱療效,依照醫療法規與狀況不同無法保證根治、無法保證根除、也無法保證絕對能治癒,若造成不便敬請見諒~

另外,因健保門診人數接近我的門診體力上限,所以非約診時段,我無法施作「針傷相關處置」,若有針傷相關需求,建議就近尋找其他合適的醫療院所,或是改以全自費身分約診

有效治療,不只是需要醫師、院所,更需要患者的共同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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