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8 診間速寫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診間速寫,為了避免速寫對象被認出,文章內容會適當的放大特徵或是縮小特徵或是扭轉特徵,請大家不要對號入座,也不要因為文章的內容而影響您的心情~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兩個近期發生的親身故事,第一個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之抱怨篇。
(第2個故事會留在下一集~)

因為門診忙碌、壓力大,有時候只是單純的疲累而且不想玩那種拿針猛戳自己的自殘遊戲時,我就會到外面的養身館去找按摩師傅。一年多前原本習慣消費的養身館,因為師傅管理不當,所以我陸續換了幾家,後來在某個新的地點我很快地找到水準算是很不錯的師傅A,所以這一年來我總是預約A的服務時段。

在某次機緣下我讓另外一個也是在同一間養身館的師傅B服務,我這才知道原來師傅B的按摩技巧更勝於A的精準,但後來幾次預約師傅B並與之閒聊時,她倒是讓我嘆了好幾口氣~

師傅B:「我有在玩股票,你知道股票一次的漲跌幅,都超過我這邊的薪水…」
我:「嗯,難怪你這邊的客人都不用特別經營…」

師傅B:「沒辦法,我就是懶,也不想那麼累…,而且之前常常發生跟客人聊天博感情後,那些客人就會突然消失不來了,因此我後來就不太跟客人講話了~」

我:「不過,你的按摩功力比師傅A更精準,我之前都給師傅A服務,而且她是不是都沒在休假?我幾乎每次預約都能預約的到,很神奇~」

師傅B:「師傅A一直都是我們店的業績前三名,而且已經好幾個月的第一名都是她了,但她之前因為捨不得休假,結果有好幾次都弄到要住院好幾個禮拜…,不過她應該是不太好預約~」

我:「可是我每次line訊息給她,都能預約到,我只是覺得都沒有遇到她休假也太怪了~」

師傅B:「我最近也是很背,有時候一天竟然做不到兩個客人,因為我有客人在做能量石,所以之前我就拿了一條…想說要來改運一下,反正運氣爛到谷底之後,就不會再繼續爛下去了吧?」

我:「你其實可以用line來經營客人呀,而且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你的客人每次來按摩時,都非指定你不可呀,畢竟你的技術還真的算是不錯的~」

師傅B:「可是,我就是不想跟A一樣那麼累,有時候遇到奧客一直要求要大力一點,我就隨便捏了,反正管他的,要大力一點是吧?我管你會不會受傷,就給他催下去了,而且錢夠用就好,現在對我來說“錢已經不是”最重要的。」

當下,我心中的OS是:「既然你不在乎錢,那幹嘛為了一天只做兩個客人而抱怨自己的運氣差?而且還買了能量石要改運?」

為了維持我在診間外頭的一慣溫柔與優雅,我回她:「其實你可以訓練你的客人開始使用line預約的,就像師傅A一樣呀~」

師傅B:「可是我不喜歡等客人,有時候等客人的那段時間空擋,可能會輪到我是現場客人的第一順位排班,那時我就會超漚,會覺得為什麼我要花時間等預約客人?真的好幾次都輪到我排現場第一位了,但因為有安排預約所以沒辦法接現場客…,就像之前有個客人想要預約九點的,可是我晚上八點就想落跑了,不想太累~」

我:「…」,我想我還是閉上嘴巴好好休息好了~

金閣寺

空有技術,沒有心態,只想抱怨,卻不知道妳自己的抱怨內容前後衝突,聽在我耳裡實在是「你只是想抱怨而已,但你並不是真心想要解決事情~」。

師傅A,配合度高,有時甚至預約時間還沒到她的上班時間、或是超過她的下班時間,她也不會推辭,而且服務的過程不太會抱怨自己的工作狀況,只是很盡力地達成客人的合理要求,而且她會積極地儘速回覆每一則預約訊息,讓自己不被當天的門市人流限制收入。

師傅B,配合度低,不願意改變自己來配合客人,而且服務過程、說話內容與方式帶有脾氣與傲氣,按摩技巧雖然比較好,但是她卻只想等待現場隨機出現的客人,而且更糟的是她隨便就抱怨自己過去的付出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隨便就讓自己淪為口語上的抱怨,總是為了抱怨而抱怨,卻從不為自己認真積極的去思考「抱怨以外,我們能做些什麼來改變現況?」

空有能力是不夠的,你必須更加努力。
空有努力是不夠的,你必須擁有正確的方向。
空有正確的方向是不夠的,你必須擁有更多元的高度,更精準的時間掌控。

發脾氣如果能解決問題,就發脾氣吧~
抱怨如果能解決問題,就抱怨吧~

或許有時候發脾氣與到處抱怨,真的能為我們解決某種問題;但,卻有更多時候真正能解決問題的是自己去思考「可以如何改變現況?」

愛抱怨的人,真的很難看見自己的問題,也很難真正為自己改變些什麼~
剛好今天診間裡的第一位初診患者,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金閣寺。

在此篇速寫苦主登入今日診間之前,她的就醫推薦者在之前的回診時就已經對我表明「希望帶一個身體狀況很糟糕、需要調理的朋友來讓醫師好好地修理修理」。

當時我雖然已經覺得狀況不太妙,心想這該不會又是一個「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狀況吧?畢竟在過去的臨床經驗裡,我們實在見多「屈從於“親友的好意”而來就醫的患者,配合度都很不好」。

這是很簡單的原因:「因為患者本人並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有什麼醫療需求,因此也無法完整理解眼前這份醫療的真正價值。」

謝絕「非自願就醫」的患者~

看病不只要付錢,還需要緣分,近年來有許多全自費患者因為就醫、對生命的態度無法與我們自己達成共識,從此謝絕預約安排的全自費患者也真的是不在少數。

雖然在我們「謝絕預約的患者型態」公告項目中就有「謝絕“非自願就醫者”」這一項,但我真心希望能有「大數據以外」非典型的好患者出現,也不想那麼輕易的就由「行為模式的分析」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因此…我看在推薦者本身是「按時服藥回診,認真運動且瘦身有成」的好患者份上,我並沒有交代助理要拒絕她閨蜜的預約。

初診一進門坐下,我照著慣例、和藹可親的詢問這位40出頭的教室女王:「今天來就診,主要是想看什麼呢?」

看起來有點茫然的女王,真的給了一個很迷濛的回答。
她指向身旁那位陪診、帶她來的朋友(就是我的乖乖牌患者),緩緩地開口:「不知道,就她叫我來看看~」

聽到這回答,我忍不住吸了一口飽氣,也挑了一下眉毛。
來看看?是來參觀診所?還是來動物園看猴子?

女王看我沒接話,又咕噥了一句:「就真的是來看看啊!」

一旁的乖乖牌患者早已熟知我的脾氣,當她聽到閨蜜這個回答時,立刻驚恐的表情對著閨蜜說:「妳,不是說身體狀況很多?妳…要仔細的告訴醫師啊!不然她怎麼幫妳?」

女王聞言瞬間回嘴:「都是妳啦!要不是妳老是約我出去吃飯,我就不會一直變胖!我會變胖都是妳害的!」

三小,現在是在演哪一齣?
還沒開始敘述病情,就先互相放箭、攻城、吵起來了?

瞬時,我一個眼神凍結了診間時空,示意這對雙簧閉上嘴。
我先專心的幫女王 蒐證 把脈、看舌頭,接著開始 偵訊 問診。

我:「所以,妳在多久之內胖了幾公斤?自己有概念嗎?」

女王:「嗯,大概半年胖了3公斤吧?但,其實有2公斤是迅速在一個月內增加的,後來我也就不太吃飯,只吃糖果,所以後期就只增加了1公斤,就一直維持到現在。」

吃糖果當正餐?這個可猛了…

我:「不吃飯,只吃糖果?妳哪來的糖果?」
女王:「對啊,不是聽說吃米飯很容易胖嗎?所以我都不吃飯的。我們做補教的,會買一大堆棒棒糖來分給小朋友當獎勵,所以我後來乾脆就用那個代替正餐了,認真吃一頓飯真的是有夠麻煩的。」

唉,又一個認為吃飯會胖的,五斗米是有沒有這麼可憐?不只會折腰還會讓人變胖?

我:「是誰跟妳說吃飯很容易胖?吃糖果當正餐才會出毛病,再這樣下去妳的血糖、血脂很快就都會出大問題!只要正常服用三餐、規律運動,身體自然就能維持一定的代謝速率,這樣體重才能好好維持。」

「吃米飯會變胖早就是個過時的迷思,近年來的研究都發現,許多糖尿病患者反而在穩定的吃米飯後,可以達到長期血糖控制的理想目標,妳真正需要避免的反而是麵包、蛋糕等精緻澱粉與高升糖指數食物。每餐好好吃米飯、搭配均衡比例的蔬菜、蛋白質,並且規律運動,就是最簡單有效的養生之道!」

女王面無表情,看樣子…並不太認同我說的。

我嘆口氣繼續問:「那…妳有沒有在運動?」
女王(秒回):「當然沒有,我哪有空?而且運動就會流汗,就會弄得全身黏踢踢,那個活動我很有障礙,我超討厭運動der!」

對話到這裡,除了白目女王本人外,一旁的跟診實習生、跟診助理、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乖乖牌患者都已經看到我的頭頂已經冒出火花,只差沒弄一個“花火節”的活動名目。

此時,我很努力地壓制頭頂的岩漿,盡力保持溫和的口吻對女王說:「如果妳沒有辦法改變飲食習慣、也不肯運動,那…我實在看不出我能幫妳什麼忙。」

就在此時,女王開口說了一個我應該永遠都不會忘記的經典問句:「那,醫師妳有什麼比較具有說服力的論述,可以讓我甘願去運動嗎?」

那,醫師妳有什麼比較具有說服力的論述,
可以讓我甘願去運動嗎?

不知道為什麼,當我聽到這麼登峰造極的問句時,我忽然就不氣了,而且開始覺得有點好笑。

嘿!妳不肯運動,對我的人生又沒有任何影響,是吧?
我幹嘛要說服妳?

我保持著微笑的表情,但很乾脆的回答她:「沒有,因為那是妳自己的人生。」

教室女王臉上立刻變色。
我接著說:「什麼時候我能真正幫妳?就是當妳自己已經調整生活、飲食、運動,但是身體狀況卻依然得不到改善的時候,我會願意幫妳。因此,我今天不會開任何處方給妳,如果妳堅持不肯改變生活型態、飲食內容,也不願意保持運動習慣,那麼妳吃什麼藥都沒有用,我不需要妳來我這裡浪費這些錢。」

講完這些,我揮揮手請助理送客,教室女王掙扎著,原本還想多說些什麼,但識相的乖乖牌患者已經發現醫師的引爆線只剩下1nm,此地不宜久留,一把將她拖出了診間。

她們離開後,一旁的跟診助理有點驚訝的說:「醫師,我第一次看到妳對患者說話這麼不客氣耶!妳一向都超有耐心的…」

「但她真的超級白目,先推卸責任說變胖是朋友害的,也不肯改變飲食、運動,那她到底是來看什麼醫生的?」助理自己若有所思的又補了一句。

跟診的實習生,在旁邊正猛著點頭如搗蒜~

「是啊…」我對助理說:「如果有心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但自己不懂怎麼改變,這沒有關係,只要患者願意問,我一定會願意花時間講解。但妳們自己去觀察她說話的方式就可以知道,她骨子裡並不想做出改變,而且根本不相信醫師,所以才會希望“被說服”。真正想要改善的人必然是問:『我可以做什麼種類的運動?』、『一週需要運動幾次、每次多久?』這種積極正向的問題。」

「所以…」我接著轉頭對實習生說:「雖然我還沒有完成全部的問診,但從她的脈象、舌象裡,我已經得到許多資訊,包括她的氣虛痰濕體質、過敏性鼻炎病史、心臟無力容易胸悶喘促、會常常頭暈頭痛、肩頸緊繃、末梢水腫等等。原本我會在她願意配合的情況下,一併為她調理這些症狀,但是很顯然她本人並不認為自己有需要作出任何改變,因此,也只好佛渡有緣人、隨她去了~」

實習生點點頭,我最後簡單下了個結論:「妳們將來自己進入臨床以後就會了解,真心想要改善病情的患者並不難處理,而真正難治療的反而是那些不認為自己有問題的人,尤其是這種非自願就醫的患者。」

「把她的分數降到最低,就算她想預約全自費約診也不准安排。」我對著一旁的跟診助理這麼說。而聰慧的助理在深深吐了一口大氣之後,開門請下一位患者進來。(跟診跟到後來除了學會行為模式分析,也學會嘆氣惹~)

金閣寺。

這回進來的是位全自費約診的女患者,年齡與上一位教室女王相仿,但是除了保養得宜,她在外型的穿著打理上應該下了不少工夫。

其實患者的衣著、髮型如何,對我來說都不是重點,我身為醫師真正重視的是「你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態走進這個診間」,因為這將強烈影響你未來的治療成效。

但,在行為模式裡頭,比較會費心注意自己形象的人,通常就比較會關注自己的身體健康,即使很多時候生活型態可能存在著Bug,但只要經過適當的提醒,通常很快地就能夠做出自我修正。

這不是偏見,這是我長期以來從行為模式所分析、推衍、觀察出的必然結果。

你決定怎麼看待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就會回饋你什麼。(拍攝於東福寺)

這位自行創業的美女腦闆,近幾年來都有不易入睡、需要服用少量的抗憂鬱藥來助眠的狀況,偏頭痛病史更是長達十年以上。在四年前,也因為嚴重的子宮腺肌症使得血色素掉到3,常常得到急診輸血。後來的子宮全切除手術,雖然保留了卵巢,但近月來開始出現明顯的心悸、熱潮紅及夜間盜汗現象,一個晚上都得換兩套衣服,讓她感到十分困擾。

我在幫她做完診斷與檢查之後告訴她:「妳太瘦了,要努力吃胖一點。女生在過了40歲以後,就會開始進入更年期,這個時候卵巢機能會開始衰退,雌激素分泌量不足,必須靠體脂肪製造的雌激素來協助度過這個階段,否則不只是失眠、盜汗這些問題而已,連骨質疏鬆、代謝症候群、心血管疾病也都有機會找上門來,所以必須趕快養成運動的習慣才行。」

美女腦闆倒很誠實,聽完這些後她自己心虛的說:「其實好幾個婦產科醫師都提醒過我要吃胖一點,所以我已經很認真在吃飯了,這幾個月有多了兩三公斤,但是真的沒有在運動…」

「可是我知道如果自己不運動,吃再多的藥都是枉然,所以想請醫師給我建議,什麼樣的運動會比較適合我?瑜伽或重訓可以嗎?」美女腦闆很認真的問。

我回答:「瑜伽對於肌肉的放鬆、筋膜的伸展及肢體平衡都有幫助,當然可以去學。但因為妳有心臟無力的問題,因此我會建議再加入一點中低強度的有氧運動,像是30分鐘內的有氧舞蹈、健走都可以,重點是要依照妳現況的體能來選擇自身可以負荷的運動,並且維持一週至少三次的頻率,千萬不要補一天魚、曬三天網。而且妳現在的肌肉量不足,若想要做核心運動或重量訓練,我會建議還是運動一段時間之後再進行,而且還是要由專業的運動教練來帶領會比較安全。」

邊幫她開藥,我邊繼續提醒她:「千萬記得,由於妳曾經有子宮腺肌症的病史,表示妳的體質對於雌激素是比較敏感的。雖然子宮已經切除,但還是要好好保護另一個容易受雌激素影響的部位:乳房。因此除了運動外,飲食也要非常注意,不可以自行進補,也要避開含高油脂、高膽固醇的食物,減少食用不必要的甜食,尤其是富含人工添加物的製品。」

美女腦闆聽了,先是偷笑,然後自己覺得心虛後,收斂了笑意對著我說:「醫師,其實我飲食已經非常清淡,但就是甜食這一項就是無法克制。我超愛吃巧克力的啊!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因為開店壓力太大,還是天天都吃掉一整片300克的巧克力才會覺得放鬆,而且還會吃其他的甜餅乾配黑咖啡…」

我:「…」

「妳知道甜食、巧克力,不但與引發偏頭痛有著高度相關,而且同時也會影響睡眠嗎?」我冷冷地問。

她(掩面):「我會改,我一定會改!我今天要來給您看之前就已經下定決心了,我告訴自己,如果不能好好配合醫師的交代,那麼我幹嘛要來看診呢?我很清楚,如果我自己沒辦法改變,那麼不管看醫師、吃藥都沒有用,所以我回去一定會開始運動、戒甜食的!」

很好,我終於可以省下一頓口舌,因為我的體力與耐性都已經被上一個天兵患者磨光了!

就在這位纖細的美女腦闆飄出診間後,一旁這位很會下註解的跟診助理驚嘆的說:「醫師,您不覺得連續的這兩位患者簡直就是強烈的對比嗎?都一樣愛吃甜食,可是一個不想改變,一個卻是因為真心想改變才來的,果然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啊~」

嗯,不錯不錯,果然跟診跟久了,也開始學會洞悉人性了呢!

因為門診量長期以來都超過我的負荷,所以各位朋友們如果要來看診一定要事先 Line 預約,目前 我的門診已經都滿額到無法接受現場的掛號 ,也請大家見諒~

但,其實我會更建議「就近尋找合適的中(西)醫師診斷就可以」,千萬不要刻意從遠方而來,勞心勞力只會更增加身體負擔。

此文章為醫師看診經驗,並非宣稱療效,依照醫療法規與狀況不同無法保證根治、無法保證根除、也無法保證絕對能治癒,若造成不便敬請見諒~

另外,因健保門診人數接近我的門診體力上限,所以非約診時段,我無法施作「針傷相關處置」,若有針傷相關需求,建議就近尋找其他合適的醫療院所,或是改以全自費身分約診

有效治療,不只是需要醫師、院所,更需要患者的共同配合。

發表迴響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