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1 診間速寫 (花再多錢都沒關係,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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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再多錢都沒關係…」這是今天一位曾自然受孕2次卻都流產,也已經做過6次試管植入也都沒成功的美女老榜娘在診間裡對我所說的第一句話。

我認為人與人的溝通,必須建立在「能確實理解對方想要的,並且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做出適切的回應」,這才是最重要的核心價值,而這樣的價值放諸四海皆準。

在診間裡的醫病對話,亦然~

拍攝於東京的國立新美術館。©心容中醫

「我花再多錢都沒關係,但像我們這種年過 40,AMH又只剩下 0.幾的求子患者,真的只是希望醫師能多了解一點我們的焦慮與徬徨,願意多聽我們問幾個問題,多跟我們解釋幾句,讓我們知道自己的未來到底還有哪些路可走 ~」

「這樣講可能對醫師您很不好意思,但其實我原本是不敢吃中藥的,因為之前曾經有過『在取卵前因為吃了兩天中藥粉,那一次就取不到卵』的紀錄,而且之前的不孕症醫師也直接開口要求我不可以服用中藥,他說會干擾療程,所以我一直沒有想過要用中藥來協助調理受孕這個部分。」

「但這一次當我打算再接再厲繼續取卵時,剛好有個好朋友分享了 “在您這邊中藥調理與試管同步進行,反而使得取卵數目增加、卵泡品質變得更好、而且後來植入也成功受孕 ” 的親身經驗,所以我才鼓起勇氣預約門診的。」

「但,我還是會覺得不安,因此想請問醫師,如果中藥真的對受孕有所幫助,那麼為什麼之前我會有那種吃了兩天中藥,卵就取不到的情況出現呢?」

全自費約診的美女老榜娘用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眼神緩緩述說、提問著。

在面對這些“歷經多年艱辛,早已經累積超量的沮喪、焦慮、迷惘、失落等各種情緒”的血淚求子患者們,我很清楚明白,此時此刻身為醫師的我若只是嘴巴一句:「不用太擔心」,這…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也因此,我總是對幾個申請來跟診實習的中醫生說:「醫師當久了,常常會忘記當年從醫時那種”初心”。因此,我們要試著『把自己與患者的角色對調,想像自己今天若是處在需要醫療協助的那一方?』唯有這樣做,我們身為醫師才有可能更加明白『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患者寧願多花一點摳摳來自費就醫,也希望自己的主治醫師能花多一點的時間為他們說明“為什麼我有需要做這些檢查?”、“檢查的結果代表什麼”、“我應該做些什麼治療與配合?”、“我的用藥會不會產生治療以外的副作用”等等』。」

「那些看似冗長、繁複 、看似愚蠢 的提問,往往只是真實反映出患者內心裡的無助、無力感罷了。但,我們可千萬不要忽視這樣的負面能量可能會對患者所產生各種負面、不良影響。」

「我曾經遇過一個因為糾結著 “ 頸部血管瘤是否有需要動手術 ” 這問題,而導致長期嚴重失眠的患者,後來是在中藥調理而且做完北部醫學中心的神外主任自費諮詢門診,在確定沒有手術的必要與急迫性後,心情才因此放鬆,而嚴重失眠的症狀才因此完整的確實改善。」

眼前這些年輕的醫學生們能聽懂幾成?我無法肯定~
但,我很確定眼前這位焦急的美麗老榜娘正等著我能給她一個明確的回覆。

©心容中醫

面對著她殷殷期盼的眼神,我說:「我想…,之前的試管醫師會交待妳不要吃中藥,應該是因為在“一般民眾”以及“未完整真正深入了解中醫學的醫師“的普遍觀念裡,中藥幾乎等同於補藥。」

「但事實上,中藥有寒、熱、溫、涼等藥性,也有歸經(藥效的作用經絡、區域)之分,許多傳統的中藥方劑在現代藥理的多方研究之後,都能夠被更加精準的運用到不同以往的疾病治療上,而展現出更多當代中醫的實證醫學面貌。」

「尤其,我個人認為…專長婦科治療的中醫師,應該能隨著月經週期變化而開立與女性體內賀爾蒙活動相對應的各種處方。更重要的是,真要為患者調理好孕的中醫師,應該要有足夠的臨床經驗值,能不斷更新“不孕治療”各種相關的新資訊,並且在能掌握試管療程各種處方用藥的情況之下,更靈活的依照不同月經週期、不同基礎體溫的表現、不同的試管療程等變因,而因應調整出較適合該位患者的客製處方。」

在我口沫橫飛的過程中,眼前美女榜娘聽得很仔細,很認真。

©心容中醫

在確定我還不會被喉嚨渴死後,我清清嗓子,繼續用著沈甸甸的聲線說:「這種需要依照患者當下的體質而調整處方內容的情況,並不只是中醫可以如此,在現代的很多西醫應該也是可以做得到。」

「舉例來說,一般生殖中心常規的取卵步驟,會讓患者在月經週期第三天起開始服用排卵藥,視情況不同而在第五日起每日或隔日使用排卵針,依不同的處方內容也會有標準的給藥劑量。但,是不是每個患者都適用這樣的劑量?其實不見得。」

「在同樣的劑量下,有些患者的卵巢刺激效果並不明顯、卵泡數量及發育速度不佳,但是,卻有些患者在相同的劑量下會出現卵泡發育過快、提前跑卵,因此發生取不到卵的狀況。也因此,在這種情況下,生殖專科醫師就必須在下一次的月經週期去調整排卵藥及排卵針的劑量。」

「從另一方面來說,當取卵療程同步使用中藥調理的時候,中醫師本身對於患者使用西藥後這些特殊的反應必須具有更高的敏銳度,並適時適當的調整處方內容。這就是我為什麼會極度要求“進行人工或試管的患者,一定要隨時跟我們回報西藥種類、劑量、使用期間及療程進度”的原因。」

「除了取卵過程之外,其實在近幾年來的國外生殖醫學中心,也發展出一套新的偵測子宮內膜最適合著床時間的技術,稱為子宮內膜受性分析(ERA,Endometrial Receptivity Assay)。」

「意思是說,不僅每個女性都有各自卵泡成熟的時間點,就連每位婦女的子宮內膜最適合胚胎著床的窗口期(WOI,Window of Implantation)都是因人而異的,而這理論的本質與中醫的體質概念有著高度的一致性。」

「尤其是年紀超過40歲、AMH低下、取卵數目偏少的求子婦女,若能透過ERA的引導而進行個人化的胚胎植入(PET,personalized embryo transfer),目前研究均顯示能大幅提高植入的成功機率,而避免原本就相對珍貴、得之不易的囊胚被耗損掉。」

說完這一長串,我都覺得自己快要頭暈眼花、金星四飛惹~

真的不是因為我愛講,而是因為看到太多好孕調理的女孩們淚灑診間,因此我希望能提供多一點具有科學依據、對於助孕或許可行的方法給這些苦主們~

好吧,我承認我其實就是囉哩巴唆美少女,但我可真的完全極度不推薦民間那些標註著「懇請廣為流傳」字樣、不分體質、一帖藥就傳遍宇宙東西的生男/女秘方啊!

在以前那種營養不良、飲食取得不易的時空間下,誤信偏方還有可能被貧困的生活條件給歸零,但現在我們每個人垂手可得的手搖杯、食材與補品,誤信偏方而造成的損害可能會比過去來的更快更急~

備註說明:

國內目前已有數間生殖醫學中心引進 子宮內膜受性分析 ERA技術,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上網搜尋。

而有關ERA對於提高植入成功機率的研究,可參見以下這個期刊連結 👉🏻 https://www.fertstert.org/article/S0015-0282(13)00567-0/fulltext

「至於妳提到之前曾經因爲吃了兩天中藥粉,就取不到卵的狀況,由於我沒有明確的資訊、也不清楚妳當次取卵的相關細節,所以這部分無從評論~」說到這裡,我看老榜娘原本已經較為放鬆的臉部肌肉又緊繃起來…

我趕緊換上較輕快、俏皮的口吻對她說:「但,真的不用太擔心呦~(有了前面的那些冗長說明,我這時候就可以輕鬆說出這一句惹),我們這邊都不知道幫了多少從備孕、試管療程前就開始調理的媽咪們做完月子了呢~」

「而且,如果你知道今日健保給付每日的藥費只有35元,還有各廠商目前一直連番調漲的科中藥粉,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在診所營運不虧損的情況下開出高濃度有效的健保科中藥粉呢!或許我的醫術比較差吧?」,說完後,我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老榜娘聽了,糾結的眉心又稍微舒緩開來,說:「醫師您講得很明白,這樣我就能理解了。但,我還在猶豫這一次究竟是要去醫學中心做試管,還是要在一般的生殖診所進行療程就好?」

此時,我微微揚起了眉毛。
(眉毛可以做的事情可多的呢~)

她約莫是讀懂了我的 眉毛 疑問,繼續自動補充說明:「其實,每次回醫學中心去,都是個耗時、傷神耗體力的過程。雖然我腦公真的很體貼,每次都會開車帶我去,但,他天生就是個路癡啊!只要進到醫學中心的 絕對領域 停車場他就一定會迷路,等我們好不容易找到路、等到電梯、進到醫師診間,看不到三分鐘就又要拿著各種檢查單去批價、再橫越好幾棟建築物去抽血、做檢查什麼的,累都累死了,更何況取卵前”必須2~3天就要回診照超音波、追蹤卵泡”這種情況?我自己是覺得在專業的生殖診所取卵、植入就好,但我腦公卻認為醫學中心的整體設備比較先進,所以我實在很苦惱,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比較好。」

我想了想後,誠懇地告訴她:「我的看法是,從取卵到植入這麼漫長的過程裡,最重要的反而不是進行療程的院所等級,而是有哪位醫師、哪一個院所環境比較能夠讓妳覺得安心、放心、有踏實感。」

「國內的生殖技術已經十分成熟,試管療程也有標準的SOP,在這種情況下,除了運氣、緣分這些科學家也難以掌握的區塊之外,想要好孕的女性本身是否能夠更以樂觀、積極、正向的態度去面對一切,我認為這才是真正影響受孕成敗的最重要因素。」

「許多研究發現,長期的神經緊繃、焦慮、情緒不佳,都會影響內分泌系統、子宮、卵巢的血液循環,甚至也可能影響胚胎著床。我在臨床上真的看過“一搬離婆家、飛出去度假,情緒一放鬆、心結一解開,就成功 弄出人命 受孕”的例子~」

就在把完脈、看完舌頭,檢視過老榜娘所有的抽血數值、包括她腦公的 蝌蚪蟲 精蟲檢查報告後,我開始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著病歷與處方。

此時,原本安安靜靜、似乎在思考什麼的老榜娘忽然開口:「醫師,如果您覺得我有需要吃什麼特別的藥,請盡量開沒有關係,錢真的不是重點!」

好氣又好笑~
我說:「你這種說法跟之前有好幾個想急著快點好的患者說:『還是我可以一天喝三次水藥?這樣是不是療效會比較快?』有著高度的異曲同工之妙~」

「但,我開立處方的原則是『依照患者的療程需求,給予最適合的處方內容與服用方式』,而不是“愈多愈好、越賺越好“,知道嗎?」

「調理受孕可不是像大力水手在吃菠菜那樣,吃愈多就愈威猛啊!醫學本身就是個調整異數的藝術,包括養卵、養內膜也是要在身心和諧的情況下,處方的介入才能表現出最優良且穩定的狀態。」

依照患者的療程需求,
給予最適合的處方內容與服用方式

「剛剛也跟妳說過,我所開立的中藥處方必須隨著妳的取卵、植入療程的進行,而適時調整。也因為妳下一次的月經週期才會開始進入取卵的階段,所以在這之前,我給妳的處方會以最基礎的補養腎氣、穩定卵巢機能及子宮內膜厚度為主要目的,再佐以改善妳睡眠品質的處方為附加價值,因此妳就不用煩惱到底是不是要捏著鼻子猛吃苦這件事了,那是完全沒有必要操的心,該怎麼給藥是我的工作,好嗎?你的工作就只有櫃檯乖乖付錢、記得按時吃藥、確實回診與回報療程這些…」

「水藥想照三餐喝?……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吼~」我忍不住又白眼碎念了幾句。

「信任自己、信任腦公、信任醫師,然後,就順著自己的心意前進吧!」這是美女榜娘道謝離去前,我對她所說的最後一段碎念。

畢竟…
信任是醫病關係的基石、也是療效最直接的任意門啊~

在日本的日子,小鬼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孩子能愉快地睡著、睡醒與長大,是身為媽媽每天醒來的最大動力~©心容中醫

因為門診量長期以來都超過我的負荷,所以各位朋友們如果要來看診一定要事先 Line 預約,目前 我的門診已經都滿額到無法接受現場的掛號 ,也請大家見諒~

但,其實我會更建議「就近尋找合適的中(西)醫師診斷就可以」,千萬不要刻意從遠方而來,勞心勞力只會更增加身體負擔。

此文章為醫師看診經驗,並非宣稱療效,依照醫療法規與狀況不同無法保證根治、無法保證根除、也無法保證絕對能治癒,若造成不便敬請見諒~

另外,因健保門診人數接近我的門診體力上限,所以非約診時段,我無法施作「針傷相關處置」,若有針傷相關需求,建議就近尋找其他合適的醫療院所,或是改以全自費身分約診

謝絕這些狀況的預約,醫療院所的素質必須靠你我大家一起來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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