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2 診間速寫 (濕疹理工男)

診間速寫,為了避免速寫對象被認出,文章內容會適當的放大特徵或是縮小特徵或是扭轉特徵,請大家不要對號入座,也不要因為文章的內容而影響您的心情~

這一兩年來,隨著患者回報「一不小心就吃下肚」的地雷食物種類愈來愈多、在診間裡自我辯解「我真的不知道這樣吃,會對健康有害」的詭異吞嚥行為愈發誇張,甚至還有影響調理效果的各種重大 犯罪 情節的怪奇不良生活習慣在門診裡天天驚爆,使得我在下診後,花在與跟診助理確認「全自費就醫備忘錄」的時間愈來愈長。

而這些每逢輪到「跟診」工作崗位的助理們,個個都繃緊神經、壓力大到不行~

因為,患者雖然會在我 唸經超渡 碎念時,靈魂出包出走出竅、腦袋裡裝聽無裝懂裝屎,但這些跟診助理就絕對不行,她們不但必須負責把我口述的重要衛教記錄下來,我們還必須在備忘錄的用字遣詞上,極盡龜毛挑剔之能事(敝院律師與高層團隊最愛吹毛求疵了),所以大家千萬不要只看到她們有出國旅遊、到處去高檔餐廳進行偽員工餐…這種福利就心生 嫉妒 羨慕,助理們相對的也是處在非常高壓的工作環境裡一邊喘息、一邊呼天喊地的。

只是,我常常在下診後邊嗑著「早就冷掉,必須微波加熱的便當」一邊嘆息,深深覺得我好像不是個醫師,倒蠻像個 保溫瓶 保姆的,除了在診間裡要對患者們耳提面命之外,還得在備忘錄上追加「睡前,避免使用所有3C產品、禁追劇,可聆賞輕柔助眠音樂以舒緩情緒、若有閱讀習慣與需求,請盡量採用紙本」這種婆媽式的交代。(「醫囑備忘錄」是全自費患者的 VIP 貼心服務。)

你可能覺得我真 TMD 的囉唆,但我說真的,如果不是這樣一字一句的仔細填縫,這些有睡眠障礙的 天兵瞎將 患者們在下次回診時,極可能 會睜著無辜的大眼、水汪汪地對著我說:「您只說不要用手機,又沒說不能用平板…。」

又或者是:「您只說睡前不要有劇烈情緒波動,又沒說不能追宮鬥劇」…之類的,老是惹得善良溫馴誠懇體貼廣大患者的美麗“凍”人笑容可掬的小妹醫師我本人…怒火中燒、七竅生煙,隨時可以對這些該屎的患者們使出七傷拳惹~

到底這些該屎的患者們,是都把書讀去哪裡惹?
舉一反三,好像是人生的基本能力吼?

就像我今天速寫要鞭策的苦主,是一位有「慢性濕疹」問題長達一年的 30 (單位是歲,不是cm ) 出頭理工男,當我在門診聽他告白自己的生活與飲食習慣時,我實在是很想隨手拿出大聲公對他用力的 趴哺 怒吼:「先生,你都幾歲了,多學會照顧自己一點好嗎?」

但是,話又說回來…
說真的,我在門診裡遇過的理工男還真的是不少,而且他們多半有幾個共通特質:「注重邏輯、對數字很敏銳、很顧家、對女友/腦婆/小孩都很好,但很妙的是,這群很會照顧電腦、機械的人種,多半都很不會照顧自己」。

雖然我一開始對於他們的行爲模式感到異常困惑,但後來試著轉換立場、工作情境去思考後,我很快地就發現,這些理工男的行為其實是非常合理、容易理解。

©心容中醫

這位苦主、斯文眼鏡哥大約是兩個月前的初診。

「我從去年底開始,已經持續擦皮膚科的處方藥膏到現在慢性濕疹一直沒有痊癒。」

「目前的情況是,如果有擦藥的話,皮膚就會比較不癢,然後慢慢的結痂、脫皮。」

「可是外皮脫落之後,裡面新長出來的皮膚依然是紅腫的,而且又癢、又敏感,稍微摩擦到就會很痛,這樣反反覆覆已經快一年了。」

「症狀最嚴重的位置是陰囊、鼠蹊,還有大腿內側。其他像腋下、肚皮、背部也有些區域有比較輕微的疹塊,但最困擾的還是胯下部位。」

「因為我上班坐在電腦前的時間很長,尤其夏季時,胯下很容易流汗,沒辦法透氣,會更悶熱、更不舒服,真的很難受。」

初診時,他用著一種帶點猶豫、又有點靦腆的語氣這麼說。

就在他一邊說明的同時,他一邊 翻肚 翻開肚子上的衣物,並指著一塊“五公分見方、表面仍有傷口及組織液、已經出現黑色素沈澱的濕疹病灶”。

「像這種我抓得到的地方啊,常常會在半夜睡著後,無意識地被我抓到破皮,然後就一直不會好。」

「我腦婆說我常常半夜抓癢抓得超用力,整個床都在 踢 晃動,害她總是被搖醒,她也都快因此抓狂,然後再加上塗藥膏也沒有得到真正的痊癒,她總是覺得我體內應該是有其他問題存在,所以叫我一定要來請您幫忙調理。」

說到這邊,他開始 寬衣解帶 解開皮帶:「等等也想請醫師您幫我檢查胯下,我覺得那邊真的是最痛苦的 該逼 部位,而且脫皮脫得真的很誇張,您可能要有心理準備~」

姊姊我出來混,又不是沒見過什麽大風大浪,因此…我很嚴肅的點點頭,請一旁助理將看診區域的隱私等級再提升一級後,才請他脫下外褲、用強光照射患處,開始很仔細的檢查胯下、陰囊等患處。

果真如他所說的慘烈…
他大腿內側、鼠蹊部,隨處都可見皮膚乾裂、脫屑的情況,而陰囊部位確實非常駭人,此處的皮屑脫落並非細碎狀,而是超大面積、偏厚的塊狀剝落,而且這一層厚皮的下方,則可見到薄又紅腫的新生皮膚也伴隨著點狀的紅疹。

由於這個區域可能出現的皮疹較為多樣化,因此我反覆檢查了數次,確認他這些部位長的確實是「濕疹」,而不是黴菌感染所造成的「股癬」,也不是免疫系統問題所引起的「乾癬」之後,因此很快的就讓他穿好褲子坐回診療椅上。

濕疹 】

濕疹是「多種症狀相似的皮膚炎」的總稱,不會傳染。

稱為濕疹,是因為在急性發炎階段,濕疹部位的皮膚組織在顯微鏡下可看見許多發炎細胞的聚集、發紅、水腫或組織液滲出的現象,看起來會比正常的皮膚表層更濕潤些。

但是,如果濕疹沒有得到應有的治療,那麼在歷經一段時間反覆的急性發炎之後,皮膚的角質就會受損,而受損角質無法生成可保濕的皮脂膜,會使得角質失去保水能力,因此變得更乾燥、脆弱,甚至會出現增厚、剝落的情形。

這種代謝異常的惡性循環,會導致慢性濕疹反覆出現「搔癢、乾燥、紅腫、發炎、組織液滲出、角質增厚、顏色變化、結痂、脫屑」等症狀,因此雖然名為「濕疹」,但在不同的病程中,皮膚可能是乾燥的,也可能是潮濕的。

// 舉例來說 //

好發於手腳末梢的「汗皰疹」,事實上也是濕疹的一種,但患者手上卻同時可能存在著「新長出的小水泡」以及「水泡已消退,皮膚轉為乾燥龜裂、脫皮」的兩種病灶。

其他像是富貴手異位性皮膚炎脂漏性皮膚炎接觸性皮膚炎對磨疹等疾病,也會在不同的病程中出現類似濕疹的症狀。

因此廣義來說,都可算是「濕疹」這個大家族中的成員。
股癬 】

股癬又稱為「腹股溝癬」,是黴菌感染所引起的皮膚病。

由於黴菌適合生存在高溫多濕、陽光照射不到的區域,因此人的大腿內側、外陰部、腹股溝(俗稱的胯下)及肛門、臀部都是股癬的好發部位。

這個疾病會傳染,國內就曾經發生過「祖父搔抓香港腳未洗手就幫孫子換尿布」、以及「祖父的襪子與孫子衣物混合洗滌」,而使得小孫子感染股癬的案例。
乾癬 】

乾癬又稱「牛皮癬」,是免疫系統失調所造成的慢性皮膚疾病,不會傳染。

由於乾癬部位會出現銀色的細碎狀皮屑,又被稱為「銀屑病」,也算是皮膚病中常見卻不易根治的難纏疾病。

(有機會我們再另闢一篇專文來討論)

以上這些聽起來「不太適合配飯吃」的皮膚病專有名詞,大家先有個概念就好。

但,我這邊希望強調的是…
由於上述皮膚病的外在表現相似,一般人不易區分,因此還是會建議在出現「胯下癢」等症狀時,就要盡快就醫檢查與積極治療,千萬不要因為發病部位尷尬、難以啟齒,而延誤治療的好時機。

©心容中醫

回到診間裡,看著眼前這位眼鏡哥,我心裡不禁想: 「可憐的孩紙,胯下、陰囊的附近如果很癢,抓起來一定爆痛,但不抓又會很想屎。」

你以為只有女生私密處發癢的時候會很痛苦嗎?
NO,其實男生也好不到哪裡去~

由於人類的會陰周邊佈滿了神經末梢,因此極度敏感,若真的痛、癢起來,是會出人命滴~(主動出人命、被動出人命這樣…)

就在“想像如果我是患者的情節時,打了一個冷顫”之後,我很快遞關閉了內心小劇場,抖掉雞皮疙瘩之後,我喚回了醫療專業形象,按照慣例,我開始拷問眼前這位斯文眼鏡哥的飲食內容、生活與運動習慣…等患者最害怕被問的問題。

眼鏡哥先是一陣傻笑,說:「早餐通常吃雞塊、小熱狗配奶茶。午餐吃公司員工餐廳自助餐,晚餐就隨便吃,方便就好。」

ㄜ…方便就好?

「會喝手搖杯嗎?」我追問。

他繼續傻笑地回答:「會啊,上班期間如果手上沒有飲料可以素幾列,真的很難保持高專注力~」

「而且,加珍珠一起吸會更好,我個人覺得咬珍珠很舒壓,而且而且還會飽,連吃飯時間都能省下來,真的很方便,超棒!」

吸珍珠會飽很方便?
我好像開始有點懂了~

為了驗證此時此刻我的想法,我 打破了砂鍋 繼續追問:「早餐店的選擇那麼多,為什麼老是在吃雞塊、小熱狗?」

他笑咪咪地說:「因為方便啊,吃那個不沾手,又不必用到雙手,東西塞進嘴巴以後,雙手就可以繼續工作了啊,而且吃這種東西還不會掉屑屑到鍵盤上,完全不用清理,讚!」

是不是?
他在短短幾句論述裡就說了三次「方便」這個詞,可見…

對於整天要在電腦前工作的理工男來說,選擇食物的原則完全與醫師所希望的「安全衛生、營養均衡」等條件,根本沾不上任何邊。

濕疹在不同的病程中,
皮膚可能是乾燥的,
也可能是潮濕的。

雖然這種情況我倒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之前也還聽過另一位理工患者男告訴我:「為了方便,我網購了整箱的冷凍披薩,每天早上起床就微波一片當早餐。」

當我回想到這位畢業生時,默默地在心裡又嘆了一口氣~

一邊把脈,我一邊無奈的繼續追問:「所以你也沒在運動?每天都熬夜到半夜兩三點?然後腸胃不好,大便也都不太成形?」

眼鏡男愣了三秒:「ㄟ~~~~醫師您怎麼都知道?全中耶!」

我再嘆了一口氣(快要缺氧了),苦笑回答:「這個不難吧?身體許多徵象都有跡可循,甚至可以從行為模式去推衍。」

「從舌象、脈象、還有你的職業、你所選擇的食物種類等等,都可以描繪出你身體、生活狀態的基本藍圖。」

「所以我才會 如此大膽 推測,你基本上是個不運動的“怕麻煩男”,對吧?」我用斜眼看他。

「我知道空氣污染、天氣太冷、太熱、下雨等情況都不利於戶外運動,所以那些真的很想要規律運動的人,必然會考慮健身房這個選項。」

「可是,你什麼都以“方便”為最高指導原則的前提下,怎麼可能會進健身房? 除非健身房就開在你家樓下。

我賊笑地繼續說:「但是,下班後移動到健身房必須花時間,還要準備替換衣物在運動流汗後盥洗…等等,這些都是所謂的“不方便”情況。」

「所以我想…就算開在你家樓下,你在下班後應該也是寧可回家躺著休息,也不會想要選擇這一條相對辛苦的道路,對吧?」

他聽了之後,臉上一陣青煙、一口白沫。

因為身為醫師的惻隱之心,總是有點於心不忍,於是我改用著比較和緩的口氣說:「好啦,其實不只是你,這已經是大部分上班族的現況寫照惹~」

「但是,你得仔細思考,為什麼一樣都是外食、沒運動,而別人的皮膚沒事,就只有你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是不是因為身體已經超出一定的負荷?所以正在向你抗議、拉警報?」

「再來,如果別人也出現了跟你一樣的皮膚問題,也同樣接受藥物治療,為什麼其他人的皮膚症狀可以很快就獲得改善,卻只有你的皮膚疾病會拖得這麼久?」

「是不是其他人 比較幸運? 在療程裡同時也調整了生活模式、飲食習慣,卻只有你還是神經大條的天天這樣過日子?」

他表情愈發凝重,已經完全笑不出來~

我繼續緩緩的說:「我們在討論濕疹的成因時,會從所謂的“內因”、“外因”兩個部分來分析。」

【 濕疹外因 】

指的是外界對皮膚的刺激因子,例如接觸到化妝品、保養品、日光、不合適的藥膏、金屬飾品、膠帶、貼布、動物皮毛或某些植物的汁液或被毛等。

【 濕疹內因 】

指長期的飲食習慣、生活作息、心理壓力、情緒等會影響正常生理運作及代謝的相關因子。

「但不只是濕疹,許多疾病的發生,都不會是單一因子所造成。」

「以你的例子來說,你早餐常吃的雞塊、熱狗,原本就不能算是健康有營養的食物,更何況還是油炸品?然後天天喝手搖冰飲,是否已經喝下許多香料、人工添加物,這個部分只有天知道、喜歡救人的“沒有人”知道。」(你就算叫“破喉嚨”,“沒有人”會來救你。)

「若再加上你熬夜、睡眠不足,身體難以進行正常的解毒功能,而且又沒有規律運動的習慣,來協助維持良好的心肺功能、血液循環,那麼長久下來,現況你的身體或許就只能透過“長濕疹”這件事來告訴你“我很辛苦“。」

「再等你年紀稍大一些,一弄個不好可能就是絕對不是我們每個人都愛的權力高、薪水高、地位高的另一種三高,然後還有心血管疾病可能會跟著各種帳單與債務一起纏身,那如果再更嚴重一點,心肌梗塞、忽然間就翹辮子這些就不好說明的種種可能性。」

「因此,如果可以,建議你要盡量減少攝取再製品,改吃原形食物,就是那些沒有加工過的水果、蔬菜、肉類等等。」

「然後,雖然濕疹本身雖然不算是過敏反應,但在皮膚已經出現發癢、脫屑等現象時,還是要減少食用可能引起組織胺釋放的食物,典型的代表就是 3C “ Chocolate(巧克力)、Citrus(柑橘類)、Cheese(乳酪) ”等。」

減少食用可能會引起組織胺釋放的食物,
典型的代表 3C:「Chocolate(巧克力)、Citrus(柑橘類)、Cheese(乳酪)」。

很壞心的我,一鼓作氣的 恐嚇 交代完畢~

接著,完全不讓他有任何 抗辯 思考空間,就讓助理把這驚嚇到全身僵硬的眼鏡哥送出門,讓他回家好好跟苦藥交融。

©心容中醫

其實,我原本以為他被我這麼一嚇,會覺得這醫師 TMD (甜美的)有病,因此不會再回診了…

但,沒想到過了兩週,他竟然又很準時的出現在診間裡,並且告訴我:「胯下的皮膚好很多,紅腫都消退了,發癢的頻率、程度也少掉一半以上。」

我點點頭,開始敲鍵盤紀錄病歷,他接著垂頭喪氣的補充報告:「您上次交代完以後,我發現…」

「我好像沒有什麼食物可以吃了,結果只好改吃自助餐、喝白開水,霎時間覺得人生真的好無趣啊~」

哦,人生無趣?

我停下了原本在鍵盤上熱絡活動的十指,淡淡的聲音搭配著冷冷的表情反問他:「所以…你想用豐富有趣的食物,來與胯下濕疹共存下半身/生,是嗎?」

他一聽之後倒吸了一口氣,立刻閉嘴,乖乖領藥回家繼續吃苦。

就在他每次回診都被我ㄉㄧ ㄤ 到無法抗辯的療程裡,大約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已經順利 領到了滾蛋證書 畢業了。

胯下、陰囊皮膚比北高前後任市長還要盡責的完全長好長滿,不再 蹺班 脫皮,也變回了原本正常的膚色、厚度,而肚皮上那一塊流湯流膿的爛皮,也已經改邪歸正、物歸原主,不再淘氣搗蛋~

所以,就在他最後一次回診時,他的美女腦婆也一起出現了,這次換他腦婆用著水汪汪的大眼對著我說謝謝。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我想,應該是為了「從此可以安穩一覺到天亮」而來表謝意的吧? 

總不會是為了感謝醫師解救該屎腦公的駭人該逼而來的~

因為門診量長期以來都超過我的負荷,所以各位朋友們如果要來看診一定要事先 Line 預約,目前 我的門診已經都滿額到無法接受現場的掛號 ,也請大家見諒~

但,其實我會更建議「就近尋找合適的中(西)醫師診斷就可以」,千萬不要刻意從遠方而來,勞心勞力只會更增加身體負擔。

此文章為醫師看診經驗,並非宣稱療效,依照醫療法規與狀況不同無法保證根治、無法保證根除、也無法保證絕對能治癒,若造成不便敬請見諒~

另外,因健保門診人數接近我的門診體力上限,所以非約診時段,我無法施作「針傷相關處置」,若有針傷相關需求,建議就近尋找其他合適的醫療院所,或是改以全自費身分約診

謝絕這些狀況的預約,醫療院所的素質必須靠你我大家一起來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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