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26 診間速寫 (無藥可醫的老人症)

診間速寫,為了避免速寫對象被認出,文章內容會適當的放大特徵或是縮小特徵或是扭轉特徵,請大家不要對號入座,也不要因為文章的內容而影響您的心情~

最近的患者朋友應該陸續在診間裡看到有優秀的實習生跟診了,當初與中醫系、後中醫系的在校生面談時,我都會問他們兩個問題:「除去與中醫相關的專業書籍不談,近來都在看哪些書?」、「平時有些什麼嗜好或休閒娛樂?」。

我會問這兩個跟中醫無關的問題自然有我個人的道理~

中醫是非常宏觀的醫學,需要非常強大的底蘊去支撐、建構每一位醫師自己專屬的治療思路,而這其中可能的、需要的組成素材太多...

需要理性的邏輯思考,才有能力分析、拆解患者的行為模式,並且找出可能對應的疾病根源;需要對藝術的觀察敏銳力與鑑賞力,才能在「感知人體奧妙運作脈動,理解藥物在人體內作用時微細的生理變化」時,多一份來自美感的欣賞與包容;也需要人文底蘊的纖細度,才能真正體現同理心,並與患者在情感上多出一份信任、連結與羈絆。

我認為「接受來自科學、史學、哲學、美學、文學的共融與淬煉」,並且「不斷提升自我能力、更新時事、科技資訊、力求公正客觀的思考」,是成為一個「看透生命、理解疾病本質」的中醫師必須持續努力的經歷過程。

當然,我從沒打算考這些來面試跟診實習的醫學院在校生於學校裡所讀的專業科目能力到了哪裡?這樣的評選方式與我原本所希望能提供的跟診視野來說,太粗略、太狹隘了~

我認為真正的能力不是用「很會背中醫方劑組成、古籍、課本上的篇章段落」來判定,畢竟那只不過是在學時期需要下功夫的基礎打底。

看一個醫學院在校生未來是否有「潛質」能成為一個好醫師,看的是他們對於現況生活的「心態」,知道如何分配讀書、休閒時間,會利用機會進行自己喜歡的活動,無論是閱讀、繪畫、攝影、歌唱、登山、看電影、聽音樂會、看展覽、出國旅遊…都好,懂得維繫自己身體與心靈的健康,未來才會有足夠的動能與熱情去灌注在醫療這個職業上,才有更寬廣又深遠的視野能幫助到更多的患者~

「心態」是一種全方位的評估量度,會反映在生活、工作、處事、待人接物等所有面向上。心態對了,自然能看見自己的不足,會更積極、努力地在專業部分持續精進,然而醫術與臨床經驗值是需要時間堆砌、養成的,因此不用太急。但,也急不來~

「我們所能給你們的建議是,除了努力把該修、該讀的科目好好處理好之外,要養成“更多跨領域的學習與閱讀”等習慣~」

這是我們在面試結束前,都會告訴「申請跟診實習」的醫學院在校生們的其中一段話。
東京的櫻花,值得一賞再賞~ ©心容中醫

「跨領域閱讀」,這也是一直以來我每天都努力進行的日課。

讀者與患者們應該都知道我喜歡看漫畫,也收藏整套漫畫,但其實我看的電影與書種是又多又雜。在歐洲旅遊的那兩個星期,我看完的是「美意識:為什麼商界精英都在培養美感」(已撰文推薦)、「第五項修練」、「時光邊緣的男人」、以及「行李箱裡的一萬顆星星」。(帶電子書閱讀器出國很方便的,而且螢幕不自發光,比較不會因為藍光而傷眼~)

而這幾週才看完的有「最低的水果摘完之後」、「中年的意義」、「種子圖鑑」、「我也來做一回貓」、「世界太boring,我們需要文藝復興」XDDDD。

因此,如果你老覺得跟自家的長輩,總像是各自生活在平行時空宇宙裡,根本完全無法溝通的,那麼,切記提醒自己將來不要也成為那樣的長輩~

而,唯一能讓自己不斷跟上時代脈動的方法,就是不要放棄「跨領域閱讀、勇敢的接收新資訊」。記住,重點是「跨領域與勇敢」!

許多會使用智慧型手機、會看新聞台的長輩,並不是沒有在閱讀或接觸資訊,但最大的問題出在於他們所接觸的資訊來源“單一”、思考模式“單純”,而且總在同溫層之間流轉,這個同溫層包括街坊鄰里、Line群組、特定新聞媒體或是宗教團體等等。

主見強的長輩,不容易改變思維,而耳根子軟的長者,則太容易被牽著鼻子走。輕者,對自身造成危害;重者,則會被有心人士操弄。

然而,「視野局限」這個問題並非只出現在長輩群裡,我在診間裡見識過許多年紀大了卻依然客觀公正且充滿智慧與見識的年長者,但也著實遇過太多天真無知爛漫 有病、全無憂患意識的青壯年人~

天佑台灣!
扯遠了,先回到正題,今天我要講的正是一個「被兒子強力要求我把他腦木架到診間速寫裡好好鞭打一頓」的阿婆故事。

要追櫻花,就追最美的日本盛景。©心容中醫

這位阿婆是我的老患者,年紀不算太大,沒60歲,是走在街上會被路人稱呼「少年阿罵」的那種類型。

阿婆當年高中畢業後也考取了不錯的大學,但因為家庭因素而沒有完成大學學歷,在當時應該也算是個高知識份子,尤其阿婆自己還曾經爆料自己的爸爸是日本留學。

一個星期多前,這位年輕美婆被兒子拖來讓我看診,因為從她得了流感後,已經狂咳兩週。這段期間去過3家診所,但現在喉嚨卻沙啞的完全發不出聲音來,而且再一週多,全家就要出國旅行。

當時因為美婆沒法發聲、說不出話來,所以完全由一旁的兒子代述病情。

兒子憤怒苦惱參半地告訴我:「醫師!拜託您叫她生病看醫生後就好好吃藥,不要自己亂搞!她以前就是這樣,從來不把專業當一回事。兩週前她被我姐的小孩傳染流感,剛發燒時,她認為感冒就是應該熬薑湯喝,結果一喝完馬上腫喉嚨,而且燒得更嚴重,然後也開始一直咳嗽,有黃痰、黃鼻涕。當時我爸先趕快帶她去看西醫,結果拿了藥之後她又自作主張把西藥處方裡面的抗生素挑出來不吃,說什麽那個對身體不好,這部分我已經狠狠罵過她了…。總之到現在雖然沒發燒了,但咳嗽愈來愈厲害,連聲音都沒了,馬上就要出國了,竟然昨天才讓我知道這件事,我今天只好趕快搶全自費預約進來給您看!醫師看她該吃什麼苦藥,通通開給她吞!錢我來結就好~」

美婆在旁邊偷笑,但是一口氣都不敢亂吭。

我嘆口氣說:「不要老覺得薑茶萬能。薑茶只有在確認是『單純受了風寒,而沒有咽喉、鼻腔發炎症狀』的情況下才能使用。而且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準確判斷自己疾病的成因,也沒辦法有效預估疾病的走勢,所以我並不建議自己隨便就熬薑茶來喝。但,如果你真的臨時找不到醫師,可以考慮用少量的薑絲、蔥花煮蛋花湯,具有散風寒、發汗的功效,也不會太過燥熱,反而會是比較穩妥的食療法~」

「至於抗生素的部分,不需要把這藥當成洪水猛獸!西醫師會開抗生素給你,必然有他的考量,只不過,很重要的一點是…一但開始服用抗生素,就要遵照醫囑把整個療程服用完畢,以免沒把細菌等病原體殺光,而讓剩下的倖存者可能產生抗藥性。」我喝一口醒腦薄荷茶後,補充說明。

她點點頭,我接著繼續碎念:「會生病都是有原因的啦!像前兩天有一個糊塗的年輕美媽也是,兒子喊肚子痛、大便上不出來,她自己認為喝冰水可以刺激腸胃蠕動,就灌了兒子一大杯冰開水,結果公子不但沒棒賽,他肚子更加絞痛,然後過沒幾小時就發燒惹。後來也是急急忙忙拜託櫃檯搶預約異動的全自費名額進來給我看!妳們這些人老是愛自己當無照醫生,是怎麼一回事?當天下醫生都屎光光了?還是覺得醫生這個職業天生就是要來收拾殘局、幫大家擦屁股的?」

兒子聽我一口氣罵完這一串,淚眼婆娑、當場立正鼓掌叫好。
一旁的美婆則是苦著臉,聽我交代「暫停所有偏寒性、偏燥熱、粘膩會生痰的食物,像是冰品、冷飲、甜食、水果、零食點心等等,還要注意口鼻、頭頸部保暖」完之後,鵝子乖乖到櫃檯結帳,準備領苦藥回家去。

千萬不要認為醫師是免治馬桶,
不只給你溫暖還能幫你沖洗屁屁~

一週後的今天,也就是美婆出國的前一天,她又被兒子帶回來複診,兒子表示「她咳嗽有好很多,發音有稍微改善了一點,但是很奇怪,腦木說她這幾天腰痠痛到都快要站不直。」

我問一旁的美婆:「不是說咳嗽好很多了?是咳嗽咳到腰痠痛的嗎?」

美婆搖搖頭,很努力的擠出充滿磁性的沙啞嗓音回答:「不太會咳了啊。我也不知道腰為什麼變這麼酸,酸到後來都會痛了,只有熱敷的時候會稍微好一點~」

我幫她診脈、看了舌頭,也檢查了她腰椎,發現她腰部肌肉鬆軟無力,是一個「體質虛冷導致骨骼、韌帶、肌肉的張力不足,無法負重」的狀態。

我很疑惑地調岀上回的處方來看,確認當時的確有仔細考量過「藥物配伍的寒熱平衡」,按理說不太可能引起她「腰痠痛」這個問題。

我想了想,直接開口問她:「妳最近有吃到什麼偏冷或寒性的食物沒有?」

雖然我們總是應該相信患者會認真聽話、是個乖寶寶~
但,由於這個美婆已經是嚴重慣犯了,之前她也好幾次都聽隔壁大嬸說某某某藥對小孩很好,所以就直接跑去中藥房「抓一罐」她完全沒過問成分的不知名藥粉,就這樣長期餵塞給孫子吃。因此我覺得不太保險,還是得仔細 拷打、盤問 釐清一下案情為妙~

她兒子此時也跟著威嚇她:「快說喔!妳是不是自己又亂吃什麼?」

美婆慌慌張張地搖手:「某喔!醫師上次交代的那些東西我都沒吃喔!」

我沒好氣:「上次我交代的都沒吃,那我沒交代到的東西有沒有?說來聽看看!」

美婆想了兩秒,用蚊子嗡嗡般細小的聲音回答:「我是有聽住樓上的太太說我體質可能比較燥熱,應該要潤一下肺部啦,所以她推薦我喝百合、蓮子跟薏仁一起燉,還給我一條她自己醃的老菜酺耶!妳知道這年頭要拿到老菜酺有多難嗎?她人真的好好喔!我想說這些也都不算中藥啦,就每天都燉來喝,醫師妳也沒交代說這些不能吃啊!這些東西會太冷嗎?」

她講到眉飛色舞,彷彿樓上鄰居是救苦救難仙女下凡一般。
幹!但,我只覺得一股濁氣上湧,、血壓升高,只差沒有口吐鮮血~

好心做壞事,
就是到處宣揚自己一知半解的事。

我已經氣到臉紅脖子粗(其實本來就粗),差點揮出化骨綿掌。


但,一旁她兒子也好不到哪去,在我還沒爆發之前就先暴走到快要弒親的樣態,高聲吼:「媽!妳是找死嗎?講過幾萬次叫妳不要亂聽其他人報偏方就自己亂吃,為什麼都不聽?!!世上食物千百種,醫生怎麼可能每個人都交代的清楚,重點是妳就乖乖吃三餐、好好喝藥就好,為什麼要自作主張?妳這樣以後誰要幫妳看病?現在搞成這樣,明天該怎麼出國?」

說完,兒子 破框 奪門而出,登出前又隔空開了一槍、補上一句:「以後妳生病叫樓上的幫妳醫就好!然後醫師,拜託妳把她寫到診間速寫上,不要讓更多像她這樣白目的老人浪費醫療資源!」

是啊,如果主見一直都這麼強,那你又何必找醫師看診呢?

我跟這位看起來也不太高興的美婆說:「治療這件事並不是『只要發炎就退火』,也不是『冷熱中和』這麼簡單的概念就能一網打盡。一週前我幫妳開處方的時候,設定的就是『僅在這一週內身體可承受的治療反應,一週後就必須依照現有病況的改變而調整藥物配方』,如果妳照時服藥、按三餐進食,病程就能穩定的往改善的方向前進。」

「但,妳自行添加了許多性質偏寒涼的飲食後,原本久咳、已經偏弱的體能就會更雪上加霜,變得更加虛寒,當然就會出現像腰痠、身軟無力這些不在我預期內的不良反應。拜託不要不尊重專業、別老是自己想自己對,覺得『這樣應該不會怎麼樣』、「那樣應該還好吧?』。許多在初期看似輕微的小病,都是經年累月在『不求真』、『不求證』的僥倖心態與處置下,所累積成不可收拾的大問題的。我這樣說,妳懂嗎?」

美婆看似不太甘願的、微微地點頭~
至於她有沒有真的聽進去,我其實沒把握!

人的思考慣性是最難更改的,非得總是面臨了生死攸關的大劫,才有可能真正改變自己的人生觀,而這已經是被驗證無數次的殘酷事實啊~

我實在很同情這位美媽的兒子~

是啊,想弒親的鵝子說得沒錯!
如果主見一直都這麼強,那她又何必找醫師看診呢?

唉~
人,最可悲的就是「空有自我意識與自尊,卻沒有相應的智慧與能力」啊!

因為門診量長期以來都超過我的負荷,所以各位朋友們如果要來看診一定要事先 Line 預約,目前 我的門診已經都滿額到無法接受現場的掛號 ,也請大家見諒~

但,其實我會更建議「就近尋找合適的中(西)醫師診斷就可以」,千萬不要刻意從遠方而來,勞心勞力只會更增加身體負擔。

此文章為醫師看診經驗,並非宣稱療效,依照醫療法規與狀況不同無法保證根治、無法保證根除、也無法保證絕對能治癒,若造成不便敬請見諒~

另外,因健保門診人數接近我的門診體力上限,所以非約診時段,我無法施作「針傷相關處置」,若有針傷相關需求,建議就近尋找其他合適的醫療院所,或是改以全自費身分約診

謝絕這些狀況的預約,醫療院所的素質必須靠你我大家一起來維護~

診斷證明書為法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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