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8.20 診間速寫 (為追求健康而過著相當有病的生活)

診間速寫,為了避免速寫對象被認出,文章內容會適當的放大特徵或是縮小特徵或是扭轉特徵,請大家不要對號入座,也不要因為文章的內容而影響您的心情~

大約兩週前,一位高瘦體型、接近更年期,停經將近一年半且被診斷出類風濕性關節炎的美女在診間裡發問:「為什麼我這一、兩年已經努力吃得這麼健康了,類風濕性關節炎卻還是沒辦法改善?」

就在我仔細追問了她的飲食內容「天天吃精確秤重過的枸杞、紅棗、桂圓、各式堅果」、得知她的生活方式「一天喝不到1000CC的水、晚睡、極少運動」之後,突然間我想起了一句由德國免疫學家 Gerhard Uhlenbruck 所說的警世名言,這用來描述我當時候的感受,的確很剛好。

有些人為了健康,而過著相當有病的生活 。
( Es gibt Menschen, die arbeiten krankhaft an ihrer Gesundheit.
— Gerhard Uhlenbruck )

或另譯為「有些人病態的致力於健康」。

看到這裡,如果妳是速寫的苦主之一,請妳先不要生氣、難過,我既不是在嘲笑,也不是在責怪,不然我就不會花時間打出這麽長的文章來解說。

只是有很多感觸~

©心容中醫

在追求健康的道路上,過與不及都不是好事,而「偏頗式的選擇性」去徹底執行所謂的健康生活教條,也是非常容易出包的行為。

我能理解這位美女非常努力地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但也“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出發點所帶出來的執行力,才讓自己陷入今天的困局中。

我剛剛說的「可能…」,是因為人體的運作機制絕對不只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麼簡單、直白、容易理解的~

在很早以前在文章裡我就曾經提過:「人體,是個連續性的動態平衡系統」,是個時時刻刻都在自我調整、遠遠超越我們現況所認知的複雜有機體。

面對外界環境的變動,生命自有因應的出路,只不過有的出路可以突破藩籬,例如:「鯉魚王會進化成“暴鯉龍”,抗生素沒殺死的細菌會進化成超級細菌」;而有的出路反而會走向毀滅一途,例如:「免疫系統紊亂攻擊自己的身體,導致各種疾病發生」。

我一向認為有意義的交流、溝通,可以讓彼此都有機會看見自己對於事物的各種觀點、即使是誤解,也能有相當的機會創建出嶄新的視角,因此如果眾讀者朋友們有興趣,也真的可以留言加入討論,不要總是專業文都沒人要留言,反倒是該屎喃小編貼的那些”阿薩布魯”貼文回應,還真的是挺熱絡的,這真的是…按林老師卡好!

所以,我們今天就先從這位苦主美女的諸多疑問來討論吧~

「我有類風濕性關節炎,月經也一年多沒有來、冬天又手腳容易冰冷,這不是因為我體質很寒嗎?」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想要天天吃滋補的中藥材與堅果來改變體質,而且我吃的這些東西,不是都很健康嗎?」

這位高瘦型美女初診時這麼說。

來來來哩來~
首先,「手腳冰冷」、「怕冷」並不直接等於「體質偏寒」。

以這美女的「體型高瘦」、「脈浮細」、「紅艷缺乏津液的舌象」來看,若暫且先不把五臟六腑、病勢的經絡傳變也拿進來排列組合,而單純地從「氣」、「血」的層面來看,她的確具有明顯的「血虛」體質。

血虛體質,最常見的表現是「容易上火」,
但是卻也「容易怕冷」。

都上火了為什麼還怕冷?到底是為什麼?

我想…
這應該已經是我在文章裡講過的第一千零一遍了:「中醫所說的血,並不只是單純指抽血時可以檢驗得到的血色素數值,還包括體內所有可潤澤皮膚粘膜、充盈細胞組織,也包括讓皮膚看起來光澤有彈性的水分、組織液、膠質,甚至還涵蓋了部分可保護內臟器官的脂肪組織…等等」。

在診間裡,為了讓患者們能迅速理解「血虛」這個概念,我常常是這麼 不專業理化 解說的:

假設把血虛體質的人,其身體裡的血量比喻為“一小鍋水”,而血足體質的人血量,就可換算成“一大鍋水”。

當我們把這樣的兩鍋水同時放到一樣環境且一樣功率的火源上加熱,那麼小鍋水的溫度,必然會比大鍋水的溫度上升得快許多,這代表「容易上火」。

相對的,若是把這兩鍋水一起被放進冰箱裡冷藏,則小鍋水的溫度也必然會比大鍋水的溫度,下降得更快,這代表「容易怕冷」。

“血虛”體質的人,對於外界變化的緩衝能力不足,無論是在面對溫差、濕度、食物偏性(偏寒涼、偏燥熱),甚至是因為自身情緒、作息改變而衍生出的生活衝擊,“血虛”體質的緩衝與因應能力都沒有“血足”體質的人那麼好。

因此,我常常聽到這類型的患者抱怨說:「明明就很怕冷,但是一吃補就破喉嚨 (沒有人表示每次都是我在救) 、破舌頭、口乾舌燥睡不著,然後夏天常常中暑,而冬天又容易感冒~」

當然,人體的氣血變化十分複雜,我並沒有辦法完全用這樣 破爛的理化概念 簡略的比喻來一語道盡。(請不要再抨擊我的化學了,對,我的化學就是爛!)

光是一個面向的“血虛”體質,就會同時出現“寒熱夾雜”的症狀,因此我更不能夠直接將「手腳冰冷」、「怕冷」與「體質偏寒」直接劃上大大的等號,這可不是在切西瓜,從中間切開、一邊一果(咦,最近這個話題好像有點可怕?)就好。

如果大家看過太極圖,應該會注意到“陰”與“陽”並不是被直線劃分成兩個半圓,而是用曲線來詮釋出「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的「陰陽對立」卻又「互相依存」的概念。

而,寒熱就像陰陽一般,不太會單獨存在,因此如果你因為手腳冰冷,就認為身體寒性,那你又把相對「寒」而依存的「熱」給擺到哪兒去了?吃東西只需要考慮「避免寒涼」的溫性食物,就都不必思考溫性食物中可能擾動「熱」的部份了嗎?

況且,通常自體免疫疾病的患者由於病況反覆、病程持久,在體質上更是虛實、寒熱交雜,即便是體型、年紀雷同的患者,其各自症狀也很可能因為不同的生活習慣、不一樣的工作模式、居住環境的不同,而有著千變萬化的表象存在。

因此,在這樣的誤解之下,我們這位苦主美女的問題就來了…

她為了徹底改變自己「偏寒性」的體質,努力上網做了許許多多的功課,並且精心挑選了好幾種號稱非常健康的堅果與中藥材,來長期的很認真吃,完全就是卯起來補身體,持之以恆、絲毫不間斷的精準秤重(例如枸杞9公克、紅棗幾顆、…等等),有些生吃,有些煮薑茶喝,就這樣的持續了一年多~

我真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夙夜匪懈、堅定努力的自我保健,當下吃驚得差點掉了下巴。

儘管自古就有「藥食同源」這一說,但我一向不建議患者在不清楚自己的體況、也未完全貫通”食藥性質“的情形下,就「每日持續服用同一種食(藥)物」超過三個月以上,尤其是在「吞下肚的食物同時帶有藥性」的情況下,再加上她已經被診斷出類風濕性關節炎並不適合、 根本不應該再”自己長期大劑量食用“這些會強化免疫機能的滋補類藥材,與含高量脂肪油、高熱量的堅果、種子類食物。

類風濕性關節炎、紅斑性狼瘡、僵直性脊椎炎、乾燥症等等都算是大家較為熟知的自體免疫疾病,多數人也都知道這些疾病是因為「自身的免疫系統,在不明原因下把自己的關節、皮膚、血管、粘膜…錯認成外來物而發動攻擊,使身體持續出現發炎反應,並導致組織、器官的功能受損」。在這個論述裡,有兩個重點,一是「攻擊」,另一是「發炎」。

無論自體免疫疾病的真正成因是什麼,會糊裡糊塗地對自己「發動攻擊」,代表免疫系統「失調、躁進、過度反應」,而身體在被莫名其妙的攻擊之後,也會反覆一直處於“急性或慢性發炎”的情況,因此,不管是中醫或西醫,在自體免疫疾病的首要治療目標都是「讓免疫系統穩定下來」。

西醫可能會使用“抗發炎藥物”、“免疫調節劑”等處方來抑制免疫反應,也因為這裡是中醫專欄,所以我不多做評論。

而我在這些類型疾病的治療上,會以「滋陰潤燥」、「養血和血」及「清熱涼血」的藥物為基底,再依照患者的脈象或現況,斟酌使用行氣藥物來推動血液循環,而這樣療程的終極目標是讓身體在中藥的協助下,找回自我的協調性、安定性與適應性。

讓身體在中藥的協助下,
找回自我的協調性、安定性與適應性。

以這位美女的情況來說,由於她在這幾年的飲食習慣已經走偏,不但含高醣類的中藥材與高熱量的堅果攝入太多,喝水量也太少,而且又有晚睡熬夜的生活習慣,再加上“容易身體上火發炎卻不自知”,因此療程中我除了要拿捏養血、涼血藥物的劑量,還得苦口婆心的請她先把所有自行補充的枸杞、紅棗、桂圓、堅果…等偏溫補、可能影響藥效的食物、藥材都先暫停使用,請她增加飲水量,並且交代她三餐一定要米飯、蔬菜、各式蛋白質均衡攝取,也提醒她可以適量攝取一些含有膠質的食物,例如黑木耳、白木耳、含有黏液質的蔬菜…等等,這些對於緩解血虛所引發的燥性都會有所幫助。

或許,大家看到這邊,一定會想問:「可是在營養學上,專家學者與教科書們不是都說堅果很健康?有改善免疫系統跟抗發炎的功效嗎?」

是呀,沒錯!
多數的堅果都含有對心血管有益的“不飽和脂肪酸”,也已經被證實有著增強免疫功能、抗氧化、抗發炎等功能,但是…紅棗、枸杞、桂圓等藥材又何嘗不是好東西?

紅棗、枸杞、桂圓都含有豐富的醣類、氨基酸、維生素、鈣質、鐵質等等,有提高免疫力、促進養血益氣等功效,但因為這些藥材性質偏溫補,原本就不太適合易上火體質的患者長期且過度食用。因此,我說:「熱量高、易上火的堅果不宜多吃」的原因,其實也跟「滋補藥材,不宜長期且過度食用」是一樣的。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健康飲食講究的是「均衡」,而且必須在適當的時間,進入適合的身體(這話怎講得很像 腦公在找老婆做某件事情 外星人在選宿主一樣的可怕?),才能真正發揮出我們所期待的健康功效,否則再怎麼號稱健康的食物,都可能會因為不當使用,而出現嚴重的不良反應!

一句老話,「過與不及都會出問題」、「中庸之道永遠都是王道」。

只是…
這位美女對於她自己所選擇的食物非常執著。

比我先閱讀到訊息的眾助理們,馬上崩潰、縮成一團,而我後來看到的時候,也的確有種欲哭無淚的傷心港結。

初診當天因為是全自費約診,我已經花了將近半小時的時間,把上面論述一次解說給她聽,但是,她到底聽進去幾成?我沒有把握。

根據敝院的 患者的天兵紀錄 就醫資料顯示,我在診間裡所說的醫囑,老是會遇到那種「走出診間只是到櫃檯結帳,就已經把醫囑忘光光,然後請託助理進來問」的天兵蝦將,患者能吸收三成已經算多了,雖然全自費患者門診時會有跟診助理代為紀錄醫囑,但也總是讓我回國不到一週的時間,就把放假時所充的電給消耗殆盡~

兩週後這位美女回診時,我特別追問了她的飲食狀況,她眼神堅定的告訴我:「醫師,我有把枸杞從9克降為6克了,已經大幅減少1/3」。

媽呀!我立刻抱頭~
她此言一出,我有如萬箭穿心,而一旁的跟診助理們也都倒抽一口冷氣…

就暫停自己正在食用的所有藥材、堅果類,是有那麼困難嗎?

我知道能減少 1/3 代表已經有 33.333333333% 的進步了,但妳現在真的不缺那個!妳缺的是好好吃頓飯、好好做個運動、好好的休息,然後放下那些“看起來很精準”的生活習慣,讓自己喘口氣,也讓自己的身體喘口氣!

雖然我真的可以理解,這高瘦美女的執拗,或許與天生個性、過去生活環境、求學過程、人生經驗有關,但也許是因為我還沒能完全說服她、醫病之間的信任感尚在建立中,所以她竟如此地執著,也因此…我又一次很仔細的再次 說明 強調「我希望她暫停所有偏頗性飲食」的理由。

當下從她專注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來,她確實有認真聽…,只不過她才離開診所沒多久,就馬上又傳了訊息來問:「中國的南杏仁茶、粉、片….等能不能吃?」

這下,比我先閱讀到訊息的眾助理們,馬上崩潰、縮成一團,而我後來看到的時候,也的確有種欲哭無淚的傷心港結。

我沒有馬上回訊…
在久久思考後,我決定為她寫一篇速寫,一併在文章中做出較完整的答覆。

1️⃣ 不管是南杏仁、北杏仁,都一樣是堅果類,一樣具有高熱量、高油脂、多吃可能會上火的特點,這其實沒有什麼好問的。

堅果有千百種,我不可能鉅細靡遺的跟患者一一過濾哪個OK?哪個不OK?

拜託大家不要試圖在“堅果王國”中尋他 媽的 千百度,只想找出「可能可以吃」的項目來繼續與堅果共構美好的日常。

至少,在我這裡用中藥調理的這段時間內,請妳先跟他們分手,好嗎?

2️⃣ 由於我不是很了解其成分與製程,因此敝院無法為“來自世界任何一國的任何一種食(藥)物”背書、掛保證。

我們只能要求自己院內藥材、處方的進貨、保存與產出過程中,極力達到嚴格的風險控管,讓用藥能更有效、精準且安全。

3️⃣ 有關於這位患者在診間中曾經提起的食安問題,我只能說…這個層面已經不在我所能掌控並提供醫療服務的範圍內了。

我們不斷要求患者飲食均衡、多樣化,一方面是因為希望大家能從各類的食物中攝取各式營養;另一方面,稍微悲觀一點的說,也是為了分散食安的風險!

說句貨真價實的實在幹話…
我認為在這個年代,若不是必須付出相對高額的價格,來換取相對較為安全的食材,就是必須付出巨大的“時間成本”親自動手,一併從選取食材到烹煮料理通通完全掌控。

如果你同時想要便宜、安全、快速、便利且省事的生活?
「早點洗洗睡、儘速躺平做夢」這還比較快~

飲食如此,醫療如此,每個行業又何嘗不是呢?

價格與價值,你得自己用心衡量~

因為門診量長期以來都超過我的負荷,所以各位朋友們如果要來看診一定要事先 Line 預約,目前 我的門診已經都滿額到無法接受現場的掛號 ,也請大家見諒~

但,其實我會更建議「就近尋找合適的中(西)醫師診斷就可以」,千萬不要刻意從遠方而來,勞心勞力只會更增加身體負擔。

此文章為醫師看診經驗,並非宣稱療效,依照醫療法規與狀況不同無法保證根治、無法保證根除、也無法保證絕對能治癒,若造成不便敬請見諒~

另外,因健保門診人數接近我的門診體力上限,所以非約診時段,我無法施作「針傷相關處置」,若有針傷相關需求,建議就近尋找其他合適的醫療院所,或是改以全自費身分約診

謝絕這些狀況的預約,醫療院所的素質必須靠你我大家一起來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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